第六节逃亡者让
……做梦了……
梦里,我很清楚这只是个梦。因为现实里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对不起。
让一副非常抱歉的样子,这样低声呢喃着。
可是,我知道。
让,不会那样子道歉的。
让,不会发出那么苦恼的声音。
所以,这只能是梦。
被他轻柔地抚摸着头发。还有额头上那嘴唇的触感,全部都是我的愿望。
况且那唇还印上脸颊、眼帘,最终还掠过我的嘴唇,那么自然而然……
想到只有在梦里才能被这么温柔的对待,顿时更加悲从中来。
——对不起……
喂,你不要发出那种声音啦。
我又会有所期待了。
期待着,这如果是预知梦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让真的会对我说出这么温柔体贴的话呢……
可是,到头来,察觉到到底还是徒劳无功的话,会很辛苦。
因为喜欢……
没有办法,就是喜欢……!
所以难过,苦闷,流泪……
虽然身为男人,却只能通过做这种梦来体味自己悲惨的愿望。
不过……梦真的很好呢。
所以,多在我身边呆一会儿。
——要走了。
不要这么说嘛。
——必须得走了。
可是,只要一下下就好。
——对不起……
不要说了……
“怎么回事啊?今天真的一个人都不在呀?”
静悄悄的厨房里,只有若宫一个人在准备早餐。
小夜子出门的理由,昨天凛已经说了,可是平时那些吵吵闹闹的弟子们也都不见了。
不光是这样,以前一直放在炉灶上的大锅,如今也清洗得干干净净地摆在厨房的地上。
“黎明的时候就听到有动静,还以为有人偷偷摸摸干什么呢,难道是大家一起外出野餐了吗?”
若宫歪着脑袋。
没一点声响的宅子里,空旷得让人不舒服。
“不会是,趁夜逃跑了吧~”
若宫正担心些白痴问题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
“早上好。”
说话的是即使在家里,也正正经经地系着领带的玲。
“啊,早上好,怎么回事啊?今天特别安静,人都去哪里了?”
“八月一号是我父亲公演的第一天,所以妈妈从昨天就去帮忙了呀。”
玲不经意地说着,一边优雅地在餐桌前坐下来。
忠诚的若宫马上把刚刚跑好的咖啡递给她。
“这个我已经听说了,可是其它人呢?”
“所有人都作为工作人员参加爸爸的公演,所以才会这样。”
玲环视了一周异常安静的屋子。
“这种事情应该早点说嘛,不然我还以为一家人趁夜逃走了呢。”
“对不起啦。这种事情没必要特别当作话题来说,在我们家属于很平常的事啊。这次公演有一个月,会暂时安静一阵子的。”
“该不会……大家都要跟一个月吧……?”
“是的。我也打算第一天过去露个脸,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
“当然啦,因为妈妈喜欢。”
“那……那到时候,可以跟小夜子女士谈谈了……”
若宫的嘴角不由得松弛下来。
运气好的话,说不噢定可以跟小夜子申诉玲的暴行呢。
若宫越想越美,开心地呵呵呵笑到肩膀都颤动起来,玲可没看漏这个细节。
“我事先声明,爸爸公演期间,其他事情都会从妈妈脑袋里消失的。”
玲刺耳到家的说到。
“你想稍微减少点嫁妆的事,不管你怎么说,正在兴头上的妈妈绝对不可能听到哦。”
“……唔……真、真够敏锐~☆”
“当然。”
也就是说,向小夜子请求援救的作战计划,归根到底还是要等上一个月了。
但是叶月和笃志可不会等呀。再说玲这边,若宫的什么想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也不必指望她让价了。
现在不是闹分居的时候。必须找让彻底把话说清楚,一起拟定作战计划。
“我……我去叫让来。”
把让的早餐摆在桌上后,若宫刚要离开厨房,就因为背后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他大概不在。”
“咦……?”
“今早上我看到他出去了。”
“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啊。不过我想,有可能是去送报纸了吧。”
玲一边说着一边拿过给让准备的造反吃起来。
“喂~!你怎么给吃了啊?”
“难得做的西式炒蛋,冷了就不好吃了。”
玲一本正经的回答说,而且拿着叉子的手似乎没打算停下。
“再说,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吃啊,你们吵得那么夸张。”
“……你听到了?”
“很完整地听到了,因为若宫君有着很有穿透力的美声呢。”
“讨厌的女人~☆”
若宫仿佛力气全失似的,猛地坐到椅子上。
玲马上又加了句多余的话。
“所谓家庭内分居,就是破裂的开始。”
“本来就没什么开始的说。”
若宫不高兴地把眉头一皱。
“难得做了这么好的料理,还是没能钓到吗?”
“好吃?”
“嗯。妈妈也夸过你手艺不错,随时都可以做个好媳妇了。”
“可以把做饭的工作都交给我,也可以帮忙管理财务,另外我也很擅长谈判。”
“那跟嫁妆是两回事。”
玲非常冷淡的说到。
“如果你放弃财产继承权的话,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第二次。”
还露出像平时一样的冷淡又美丽的笑容。
“这事你有权决定吗?!”
若宫忍不住一拳打在桌上。
但是,如果这么点小事就给吓住了,那她就不叫玲了。
“事实上,掌管家里事务的人是我。爸爸是个即使财政赤字也不知道协调的人,妈妈完全没有经济观念,拓又奢侈无度。凛倒是很可靠,可他没兴趣管理,让本身就对金钱没感觉。要是没有我,这房子老早就是别人的了。”
“难道要拿房子做抵押吗?”
“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是我的义务。所以我才要拼命找赞助人。我还以为你以后会是个不错的赞助人呢,没想到我计算失误。”
“你倒是会说~做新娘的话对双方都有利,这是谁说的?”
明明为了自己不必穿婚纱,所以才认可若宫做新娘候补的,没想到一听说没钱拿就马上反悔了。
“此一时彼一时。艺术白痴又没钱的男人,还有什么价值?”
“反正我就是艺术白痴啦!那你就是个硬心肠的冷血动物!”
一瞬间……玲的眼睛噌的一声发出一阵寒冷刺骨的气息。
“哦~我很清楚你的意思了。”
她露出一个几乎能一气把对方冻住的雪女的笑容。
(糟糕了~☆)
若宫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为了你不必撤回前言。既然你很清楚我是冷血动物,那么我也没必要再温柔地对待你了。”
“………………”
“即使说谎也要夸奖他人哦。因为被其他人议论到自己的缺点的时候,比起认真决定要改正它的人,即使知道了也将错就错的人更多的多呢。”
“天下第一的有栖川玲大人,却只有这一点是跟凡人一样的吗?”
“不,凡人尽管当时会非常生气,发誓再也不会对对方客气,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忘掉,只要对方给他们一点点好处。可是我稍微有点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忘记。”
天才在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
但是,的确没人能比玲更固执了。
她绝不会放任其他人的诽谤中伤不予理会。
她会好好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玲的话应该会“以眼还眼,以牙还耳”才对吧?
“那么,作为一个稀世的冷血动物,我事先要跟你说清楚。”
玲放下刀叉,两手盘在胸前看着若宫。
“如果你和让成了一对,那么至今为止因为让才肯出资的女人们应该会同时罢手吧?损失的部分,只能用你的嫁妆钱来补足。如果你办不到,我会找个肯出更高的价钱买让的赞助人。”
“怎么能……那让自己的想法呢?”
“想法?”
玲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他有那种东西吗?”
“咦……?”
“连最重要的演技都几乎不去考虑的让,其他的事情,又怎么能让他动脑子?”
“……连最重要的演技,都几乎不去考虑?”
若宫突然想起昨天的举动。
平时都在考虑什么的问题,都回答不出的让。
“他不是一直都在想着演技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关键性问题?考虑和感觉是两码事。”
“……咦……?”
“让是彻底用身体来记忆的类型。比如说就算他变身成猫,也不是因为心里想着这么做才像猫这种事情变身的。他只是模仿所看到的东西而已。”
“那……”
“或者说,模仿动作和声音是不需要考虑的。当然,为了表现到位,他必须需要能客观的捕捉对象的眼睛,以及锻炼到可以自由自在行动的身体。”
“没有考虑的……必要……?”
“是的,艺术属于右脑的领域。音乐、绘画和演剧都一样,优秀的才能出自于右脑。相对的,语言能力以及理论思考能力属于左脑控制范围。让是典型的右脑型天才。”
“……嗯。”
虽然若宫不知道左脑右脑的这种艺术论。
但是天才作曲家的逸事,他曾经在一部名为《莫扎特》的电影中看过,那是以前资助一个贫困音乐家的时候,对方强烈推荐给他看的。
除了影片里的各种点心,以及嫉妒莫扎特才能的音乐家如何使用手段陷害莫扎特意外,这电影似乎提不起若宫的兴趣。
不过莫扎特根本就不用烦恼,就在脑海中作成了完美的音乐这一点,若宫还记得。
“也就是说,不必特别去考虑也一样有灵感吗?”
“至少有关再现行动的方面是这样的。不过,心理分析就是另当别论了,因为那就属于跟思考能力所必需的左脑的管辖范围了。所以,虽然他拥有那么出色地再现其他事物的力量,但因为不能理解角色的感情,就会出现前段时间那种状况了。”
上次公演的时候,让陷入了低潮。
那也是玲有意制造的。
主角印度教的神湿婆的心理。
“虽然也算不上最重要的东西,但的确是不愿意失去的。”
就连这种简单的心情他都不了解……
当时的让,完全处在沉迷不悟的状态。
“不过,那种低潮时期,他应该有在考虑那个角色吧?”
“……你也会这么想对吧?但其实他都没有想呢。他看起来似乎很苦恼,其实只是发着呆等待某些东西浮现出来。”
“……哈啊……?”
“我也一样。并非去考虑就一定可以得到好主意,但没准什么都不想的时候,脑袋里就会灵光一闪。真正有才能的艺术家,都是不去思考的人。反复试验是凡人的行为。”
话音未落,若宫就把嘴一撇。
“反正我就是个凡人啦。就知道为这种无聊的烂事烦恼。”
“不不。正因为只不过是一点恋爱这类的烦恼,就用艺术来寻求一时安慰的人存在,天才的工作才显得有价值。”
“…………要不是有凡人衬托,天才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吗?”
这女人真的相当清楚怎样说话能让人深恶痛绝呢。
不知她其他方面如何,但在毒舌方面她绝对达到了天才的领域。
“说跑题了呢,说到让到底是有多少个人意识……”
明明自己给扯到别处去了,现在又装模作样地转回来。
“只有一点,他喜欢凛的心意是真实的。让以自己的意志,把凛交给贵之。”
她一开口总是能引出让人不愉快的话题。
“为什么让会喜欢凛?你知道吗?”
“……因为他很可爱吧?”
“错。因为凛是个笨蛋,不懂得吸取教训。所以家里人即使说了放任让不管,他还当没听见。从让开始沉迷于演剧到现在,将近十五年的时间里,只有凛一直担心着让的怪异举动。”
“…………”
“被当成怪人,被朋友抛弃,甚至都得不到家人的照料,即使是这样的让,凛依旧不求任何回报,无偿地把爱倾注在他身上。就算让那样的迟钝男,只要做到那种程度,一定会得到他的好感哦。”
“…………十五年……”
那是多漫长的一段日子啊。
凛作为哥哥一直关心着弟弟。
在盛夏的烈日下,在寒冬的刺骨冷风中,只要看到随意变身成雕像和动物的让,他常常会拿毯子,或者做三明治给他,担心他会不会冷,是不是寂寞,他一直持续着这种得不到回应的行为。
因为是兄弟,因为是弟弟,所以才倾注了无偿的爱。
而那个凛也指着若宫的胸口说过,
“因为没有伴随着这里。”
那句话说的并不是让。而是若宫本人。
因为心里的孤单,所以过去那些女友们才会感到焦躁,跟让要求过多的东西。
只要没有做长时间等待的耐心,就不能跟让交往下去。
凛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个……
“如果连这点毅力都没有,想和让交往实在太勉强了。”
然后,玲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么,让对凛以外的人会报以多少注意力这一点,我想你最清楚不过。虽然妈妈擅自把你当作新娘候补,不过老实说,你感觉到他对你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了吗?”
“……唔……☆”
“你觉得让有那方面的意思吗?”
她其实很开心呢。
(这……这家伙~这个让人讨厌到家的女人~!)
一针见血地戳到别人最最不想要被说到的地方……
“不过我呢,如果说让能对你沉迷到只要你不在就无法忍受的程度,我是不会反对的哦。因为恋爱是两个人本身的问题。”
居然给我越说越像是笑里藏刀了。
“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最初把让推到你身边的,是谁啊?”
“——?!”
“让他搬去你那里住,还让你控制他。逼迫没有勇气的你去告白。甚至最后,把你的房间的钥匙给他,告诉他受人照顾至少该去道个谢的,全部,都是本人哦。”
“…………唔……☆”
的、的确没错。
归根到底,他和让的关系可以进展至此,如果不算实际是为了消除让的消沉、为了公演成功这些理由,如果除去深谋远虑的计划的话,最大的功臣确实是玲。
尤其是,如果玲没从若宫的口袋里拿公寓钥匙给让的话,原本觉得自己给他人做事很麻烦的让,和他之间的关系可能完全会发展成另外一个样子。
(没错,说不定,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想到这一点的刹那,若宫感觉到背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滑了下来。
“你也说过吧,你不清楚对让的告白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也许只是被我煽动的一时之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心意不会被别人左右,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对让的爱都绝对不会改变——!”
“闹分居的男人还说什么大话。”
“……那……那个……”
“我明白了,你很生气让的优柔寡断吧?只是觉得不满对吧?可即使如此,你也太性急了。”
那气魄与其说过于美丽,不如说是让人恐惧。
“那正是你没有认真考虑你和让之间的感情的证据!”
强硬地摆在面前的话太有道理了,若宫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
玲对无话可说的若宫步步紧逼。
“就因为你这个样子,所以让才一早起来,连个招呼都没跟你打就不见了。”
“……他大概是,出去散步了吧?”
“散步呢~散步会背着那么大一个包吗?”
嘿嘿,玲的喉咙里发出愉快的笑声。
“包……?”
“嗯,你回房间去看看吧。也许,让平时用的运动包已经消失了。”
“咦……?”
“排练或者出去旅行的时候用的那种。应该装了很多行李。”
“什……么……?”
一瞬间……若宫的脑海中闪现出今早的那个梦。
那个温柔地抚摸着若宫的头发,并且吻了他的让。
得走了,他这么说。
对不起,还这样道歉。
那个,居然是预知梦吗——?!
“不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正在培养爱情的男人,竟然一句话都没给你留就离家出走了呢。”
玲意味深长的笑煽动了若宫的不安。
“我、我……去房间里看看……!”
若宫慌慌张张爬上楼梯,跑到让的房间,把房间里、衣柜里还有床下面都找了个遍。
但是,都没有发现让平时常背的那个运动背包的行迹。
反倒是让他在小桌上找到了一张便条。
“我要离家五天左右。”
潦草的字迹,而且就这么几个字……
既然都这么做了,为什么就不能当面说啊?
五天左右,去哪里了啊?
若宫一下子无力的将双手撑在地毯上蹲了下来。
留下这张便条的意思只有一个。
“那、那个混蛋,居然敢给我落跑——!!”
若宫悲壮的吼叫,起伏跌宕地回荡在沉静的有栖川家中。
“果然呢。那么,接下来要找谁呢?”
楼下的玲一边含了口饭后的咖啡,一边拿出带在身边的相亲照片捆,她已经开始着手为让寻找新对象了。
——但是此时。
玲还没注意到,穿过她背后的阳台可以看到大门那边,正有辆跟娴静的住宅区不太相称的街头宣传车缓缓驶向门前。
正在车上准备麦克风的,是一帮即使这么炎热的天气里还带着墨镜穿着黑色西装的怪异男人。
紧接着,“唧——!”的一声,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电子声音打破了原本的沉静。
“什么……?”
就在玲回头往窗外看的时候,街头宣传车上突然传来一阵怒骂!
“附近的人们,我有话要告诉大家!那个叫有栖川让的男人的真面目,是个把前途光明的青年带上荒谬的同性恋道路的,绝世怪人!”
“那个女人~☆”
面对这个把优雅的咖啡时间给破坏掉的先发制人的攻击,即使是玲都忍不住扭曲了好看的眉形。
她走到窗边,从一片绿色的缝隙中,斜睨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浓妆艳抹得像哪里的女公关似的叶月。
“这就是有栖川家的本性!用身为艺人当免罪符,把自己的怪异行径正当化,抓住正正当当的社会人士的弱点,强行把人家监禁,应逼迫人家过继到他们家,企图抢夺人家的财产!这些不讲理到极点的人啊!难道这么残暴的行为可以原谅吗?”
哒哒哒哒哒哒——就连几乎要摔下楼梯若宫那粗鲁的脚步声,都被那超大音量给遮住了。
“咦、咦?姐姐……?!”
“除了她还能有谁?”
“对,对不起!者是姐姐追款培养出来的手段!还找黑社会来威胁!”
“这么说,她背后黑衣打扮的男人,真的是黑社会?”
“大概是。姐姐和关东升龙会的少主有点交情。那些应该是流氓吧。”
“……丑陋。”
“咦——?”
“我说丑陋!”
“哈……”
“没脑子,没美感,而且还用这种男性社会的方法,真是可惜,你姐姐完全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豪感。”
一针见血的说完,玲回头看看客厅。
“你帮我个忙,把屋里的音箱搬到院子里去,对着那个街头宣传车。”
接到命令的若宫,把一个个大音箱搬出去摆在院子里。
玲则在客厅里熟练地把AV系统和大功率增幅器的很多线路连接上。
不久就准备完毕了,玲站在CD架子前面,准确的从数百张CD中挑出了一张。
《瓦格纳:管弦乐名曲集~尼伯龙根的指环 女武神的飞行》
曾在电影《地狱启示录》中军用直升机飞行的一幕用过,非常有名的曲子。
“我就来告诉你,什么才是声音。”
玲微笑着把CD放进播放器里。
这里是折扣店“YOUNG?LIFE”的社长室。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那个宣传车攻击到底是什么东西!”
招呼也没打就擅自跑来的若宫,一来就破口大骂。
笃志作为社长的尊严也不知跑哪去了,慌忙把手上的雪茄熄灭后说:
“那、那是姐姐个人的想法,我已经劝过她不要那么做了。”
他不知所措地缩着肩膀。
“反正也是因为你突然消失,我着急了所以才找姐姐商量的不是吗?”
“让我从那个公寓搬出来这话,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话虽如此,可我也没想到你说了辞职的当天,就连人带行李都不见了啊。管理员告诉我说你已经把钥匙交给他时,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吗~?”
“很漂亮潜逃戏吧?”
“算是吧……就是因为没办法了我才决定找警察发出搜索令。不过在那之前有人联络过我……”
“找姐姐商量还不如找警察呢……”
若宫说着,忽然想到。
刚才的话有点奇怪啊……
“联络你……谁啊?”
“……咦?”
“我走了之后,你找姐姐商量过了对吧。那么,到底是谁特意把我住的地方通知给哥哥啊?”
“……啊,那个……因为我也有广大的情报网嘛。”
笃志胡乱看着别的方向想要糊弄过去,他把手悄悄往放在桌上的手机伸过去。
那是笃志私下专用的手机。
若宫啪地把手伸过去,早他一步抢了过来。
“啊……你、你干吗随便拿我的东西!”
无视笃志焦急的大叫,若宫擅自调查起接听电话来,在不太熟悉的名字里面,他发现了一位熟悉人物的名字——
“有栖川玲”
无力~☆
“那个死女人~!”
狂叫一声后,若宫使劲把手机砸到地上。
“啊啊啊~”
无视笃志的惨叫,他还上去补了几脚。
也就是说,玲一边把若宫留在有栖川家,一边还偷偷地把情报逐一透露给笃志。
“哥哥~!”
“是……是……”
“多少钱?玲把我的情报卖给你对不对?”
“……一条五万。”
“一条五万~?这不是比买女人一晚都还要贵吗!”
“就是啊~趁人之危。而且还有很没用的情报呢。像是,看到犬化后的让跟凛亲近,你很嫉妒什么的。”
“给她钱的你才是笨蛋!”
若宫说话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冷。
“那么,我要来这里,你也知道了?”
“啊……啊~刚才联络过我,说你要来抗议。”
“哈……”
若宫只能震惊了。
玲会党男人是笨蛋也理所当然。笃志也是自己也是,不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吗?
玲两边都顾全着,不管是哪边都欠她的人情。到最后,看谁的钱更多她就到谁那一方去。
这不只是……单纯的榨取金钱吗?
“我事先告诉你,玲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没信用的女人。”
“我也知道自己只是被她利用而已。不过,最初告诉我那个男人住进你家的,也是她。另外也没别人知道那个搞不懂的什么演剧世界了,她给了我很多意见……”
“再也没别的东西比玲的意见更诡异的了……不过啊,哥哥,真意外你脑袋居然这么不好用。”
“我知道了!但是,我想对方是女人,所以必须找个女人对峙,所以才找了姐姐商量不是吗!”
“那才真是见识浅薄!你来听一次怎么样?姐姐在那个安静的住宅区大路正中,带着黑西服军团来做的大型演说!”
“不,不必了……”
“有栖川家现在因为良桂的公演打假都不在,只有玲一个人跟她对抗呢。”
“玲……?”
笃志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
“真厉害呀~”
那战斗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人头晕眼花的了。
“玲的头脑里也没有会给周围人带来路困扰的观念,用超级大的音量播放瓦格纳的曲子呢。他们可是演剧世家啊。音响设备跟街头宣传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哇啊~☆我不想听!”
“我一直听了半天,到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的叫呢。我怕再给周围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才出来了……”
“那你是要离开那个家了?”
察觉到若宫的真心,笃志喜出望外地问道。
“谁啊!”
若宫很干脆地否定了。
“既然给你情报的是玲,那责任就在她身上。既然如此,我不会再听任何人的。”
忍耐一个月的时间跟魔女们战斗,等到救命女神小夜子的归来。
只要能挺过这个难关,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也很要强的。你不要以为威胁我我就会屈服。她开着宣传车杀过来,我还是一样出来找工作了呢。请你转告姐姐,不管她怎么整我都没用。”
“喂,你真的要到别处找工作吗?”
“如假包换,请你放弃让我回家的想法吧。要我回若宫家,我倒宁肯去人妖酒吧工作。”
说完若宫转身就要走,可是笃志一反刚才的态度,真诚的对他说:
“多纪,先不说我和姐姐,你连爸爸妈妈也要抛弃吗?”
“……?!”
若宫也困惑了。
他当然不讨厌父母。
尽管其他人都很简单的责难他们是吝啬、贪婪,没人性的高利贷贩子。
但是,若宫也看到了他们拼命工作的样子。
但是,要说尊敬也不太正确。
他和父母……不,应该说和若宫家的价值观是根本不同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爸爸和妈妈,可是这二十五年对我来说都是虚伪的。即使回来,我也得不到幸福。”
“无论如何不是那个男人就不行吗?找个更合适点的性伙伴,不能达成这种协议吗?”
“……咦……?”
“那样的话,也能说服爸妈了。爸爸和妈妈也不会没一个两个的情人。虽然你是GAY,但跟平常人一样体面地结婚,私下里找情人的话,他们也应该不会抱怨什么的吧?”
“你是认真的吗……?”
这太不着边际的提议让若宫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笃志是非常认真地提出来的。
“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给你指出妥协点而已。”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想要情人也不想要性伙伴。”
“什么意思?同性恋不就是讨厌女人的身体吗?精神上不必也非得找男人吧?”
似乎笃志心中,存在着同性恋者是以性为目的的偏见。
“话是没错……但是,我不想跟不喜欢的人睡。我并不想做爱!”
看着若宫越说越火大,笃志歪着脑袋。
对现实主义的笃志来说,即使能明白有条件选择结婚对象的心情,但也无法理解只想谈恋爱的纯情弟弟。
“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我先走一步了。”
若宫露出一个假笑,然后离开了社长室。
目送弟弟离开后,笃志又把刚才的熄了的雪茄点燃。
呼的吐出一道淡紫的薄烟后,他自言自语道:
“我会让你回来的,肯定。”
在面带奇异的充满自信的笑容的笃志心中,隐藏着一个恋弟成痴的哥哥的、极度一厢情愿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