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情发展至此，已是最坏的情况。

那天早上醒来没听见雨声，以为梅雨季已过，怎料雨势再起，原来从没消逝过，只是暂时停止罢了。

是夜，大雨继续滂沱，他的心也盛着满满的雨，无处倾倒。

铃铃铃……

电话响了很久，慢慢将范宇希拉回神，他接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应声。

（怎么这么久才来接电话，睡着了？）

是江旭东，他的声音使范宇希幽暗的心情登时一亮。「是啊。」

（你的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睡觉起来都会这样啊。」

（下个礼拜我就会回台湾……他的事情解决了吧？）

「嗯，解决了。」可了大门一眼，范宇希心想应该是解决了，虽然用了最糟办法，但陆定语终究还是认清现实。

问题人物解决掉了，江旭东也懒得再将话题绕在他身上。（我买了礼物要送你，你一定会喜欢。）

「什么礼物？」他很希望能跟江旭东多聊一会儿，多听听他的声音。

（当然不能事先跟你说，那样就不神秘。）

范宇希调整好姿势，刚巧发现音响中间夹缝好像有东西，他记得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拿出来看，照片已经四分五裂。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杰作。「旭东，你撕了我的照片。」

（什么照片？）

「我摆在音响夹缝里的照片。」

原来是那张啊……事隔这么久，还想跟他算帐？

（是我撕的，怎么样？）江旭东可不认为自己有错。

「那是我唯一保留下来的照片。」他感慨。江旭东的嫉妒心原来这么重。

（没关系，回去我再帮你黏。）既然范宇希爱着自己，他当然不会这么小气。（保证完好无缺。）

范宇希失笑地摇头。「快回来吧，我很想你。」

完好无缺——绝对不会有什么事情在损害过后还能完好无缺的。

真的……没有，也许这次，他跟陆定语真的会形同陌路了。

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雨水洗得湛蓝发亮，与白色云团形成对比，美丽无暇，干净清爽，令人不由自主想深深呼吸一口。

就在陆定语离开的一个礼拜后，范宇希接到严君廷来电，他说陆定语最近住在他那里，要他别担心。

结束短暂的交谈，范宇希收了心继续打着小说。

「天空」愈写愈顺，他想这个月底应该就会结束连载。

在等待江旭东回来的同时，范宇希有空就写稿，有时出门散步找灵感，逛到「地中海」，会停下Lucas聊天。

「好朋友，很久不见了！」Lucas一样好客，一样会在他身后找寻陶羽欣的身影，然后失望地问：「她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羽欣在赶工作，她下个月五号生日，别忘了。」

「是吗？」Lucas眼睛亮了，连忙拿枝红色奇异笔在月历的日期上圈出一个大大的爱心，顺便写下「公休」二字。

「你真是我的『换帖』，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大方豪爽向来是Lucas的招牌。

「我想吃海鲜千层面。」

「好好好，我马上帮你做一个最大Size的千层面。」

享受完地中海风情和一顿饱足后，又散步到书店晃了一下午，吃了个可丽饼当晚餐，晚上回到家洗过澡，他整个人摊平在床上，很快就入睡。

半梦半醒间，发现房里似乎还有其他人，范宇希猛地起身，开了床头灯。

果不其然，陆定语就坐在床边，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进来的？」

陆定语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花盆下的备用钥匙。」

适应了光线与他的出现后，范宇希稳定自己的情绪。

「你是来跟我谈的吗？」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爱你？」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那不是爱，只是你希望是爱而已。对你而言，我不过是青春时期一个未完成的梦，一直尘封在你心底，所以才念念不忘，但那真的不是爱，只是一种遗憾罢了。」

「宇希，我明白自己的心，我是喜欢着你。」陆定语的声音听来仿佛也想说服自己。

范宇希重重叹了口气。「但我不想要。」

「到头来，你还是不接受我？」

「如果说你可以来得早一点，我一定会跟你在一起，可惜你来晚了一步，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你，我也不会去伤害旭东，因为我只爱他一个。你是我爱上且忘不了的男人，但旭东却爱我多过我爱他。你们总是有所保留的爱我，仗着『爱』这个字对我约束；可旭东爱我的方式不同，即使明知会被我伤害，他仍是毫无保留付出。

我可以亏欠你们，是因为我晓得你们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我舍不得伤害旭东，因为他总是将他的弱点呈现在面前。我真的很爱他，我如果再辜负他的心意，我将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输给他了。」

「不是输，是我不再适合你。而且，你没发现你的眼睛已经不再追着我了吗？」他敏锐地早就察觉这点。

陆定语自嘲地笑着。

「好好聆听你的心究竟怎么想的，才不会错失了重要的东西。定语，别让自己的人生继续后悔下去。」范宇希抱了抱他。「定语，我喜欢你，但……」

「我知道。」陆定语打断他的话。

他完全明白了。

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没有一丝空隙，没多久后，深夜中一辆呼啸而过的跑车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亲昵。

陆定语起身，坐在床沿，好一会儿后开口：

「你的书真的写得很好，在里头，我仿佛找到能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么坚强的你。谢谢你，我放在这里的东西全扔了吧。宇希，你说的没错，也许我们不再适合彼此了。」

他很想完成过去的遗憾，结果却伤害了不少人。

这场梦终将清醒，而他似乎也找到了出口，即使不是出口，也是个有光明的地方。

「再见。」

送走陆定语之后，范宇希在玄关的鞋柜上发现一个精致礼盒，打开后，一个美丽的水晶花朵赫然呈现眼前，他脑子里迅速闪过江旭东的名字。

是旭东！他来过又静悄悄地离开，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范宇希慌乱地拿起手机拨给江旭东，好在有接通，他急忙想解释，江旭东却不给他说话的时间。

（有关你的任何解释，我都不想再听了。）他劈头就说。

手机将江旭东冰冷的声音传递过来，令范宇希内心一凉。

（我说过了，回来之后不想再看见陆定语，你也答应我已经解决了，难道刚才是我眼花？）

「旭东，我们什么关系都没……」

（够了，我说了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低沉沉地，江旭东心平气和地说出口，一点也不像过去不爽就发飚的他。

范宇希愈听心愈寒，江旭东从来不曾这么冷淡过，只要他生气，肯定会直接表现出来，这次他居然不动声色默默离开，恐怕真的是死心。

「我没有解释，那是事实，你要相信我。」

（我信了你太多次，每回都让你骗过去，这次……难了。范宇希，我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你永远伤我比爱我还深，我要的爱情是专一的，给不起的话就别来惹我了，我一点也不希罕！我们真的完了，你听见了没有？我、们、完、了！）

也不等范宇希有任何回应，江旭东已经挂断电话。

范宇希无法接受，试着又拨了一次，但江旭东电话已经关机，他们之间除了这个号码外，再无其他联络方式。

范宇希着急地继续拨打，等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的心又酸又痛，伤心欲绝地跪倒在地板上，双手紧握住手机不放，额头贴地，无声的泪水缓缓滑落。

旭东，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听我解释好吗？旭东，别这样结束我们的关系！

再多的恳求也晚了一步，因为他清楚这次江旭东真的是心死。

这个房间看不出他刚才来过的任何痕迹，足以想见他是想和他划清界线。

此刻，他们的关系降至冰点。是他亲手破坏的，江旭东再也不会原谅他。

「旭东……」

他与江旭东在一起的第一年，记得那天是星期三，是他的生日。

夏光说晚上有事情，因此翘了下午的班带着自己出去庆生，他虽然不太赞同，但做都做了，他也无可奈何，只要她下次别再犯。

闹了一整个下午，他累得只想回家洗澡睡觉，可夏光却不准他回去。

「夏光，我真的累了。」都已经回到公寓楼下，妹妹竟然还是不让他他进家门一步。

「哥啊，先别急着上去嘛！听说你们附近的超市在打折，不如我们现在去买点便宜的东西回来。」范夏光紧紧拉着大哥的手，就是不肯让他上楼。

突然，范宇希察觉事情有异，命令妹妹放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楼上。

被留在门口的范夏光双手一摊，叹气道：「旭东，我真的很拼了，可还是提早半个小时，算了，我也不管了。」喃喃自语后，她打了个呵欠，今天博命演出的确很累，她要回家泡澡睡觉，至于楼上的事情就交给楼上的人操烦，不关她的事，她真的尽力了。

开了门，范宇希刚巧看见江旭东端着一锅东西步出厨房。

「旭东……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看见满桌的菜。「这是怎么回事？」

江旭东索性大方承认。「你今天不是生日吗？」

「你怎么知道？」他记得自己并未告诉过他。

「别当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吗？」他没好气地说。

范宇希连忙安抚道：「是是是，你说的是。这一桌都你煮的？」

「不然呢？」江旭东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辛苦了。」望着桌上每一样似乎、好像、或许、大概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范宇希收下江旭东的心意。

他的诚意十足，不过每样菜都煮得实在有点不像样，连及格边缘都不到。

「快坐下来吃，尝尝我忙了一下午的手艺。」江旭东倒是对自己的得意之作沾沾自喜，亲自为范宇希拉开椅子，还铺上餐巾，吃的是中国菜，却是用西洋礼仪。

「一下午？」

「做菜实在太难，你要好好珍惜，能吃到我煮的菜大概只有这次。」

经过这次的经验，他以后肯定会好好遵守君子远庖厨的伟大理念。

范宇希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好几道伤口。「看来拿菜刀可能比使用滑鼠还难。先尝尝你的菜吧。」

他先挑了最不危险的青菜送到嘴里，是软了点，不过味道还可以；然后他挑了糖醋鱼，鱼肉鲜甜，真的是出乎他意料的美味。

「你的手艺还不错。」

江旭东凑近他身边，视线由下而上挑眉望着。「只是还不错吗？」

范宇希微眯了眼，他可不想太称赞江旭东，免得他骄傲过头。

「我的礼物就桌上这些？」

身体再靠近些，江旭东轻声道：「待会儿上了床你就知道了，先好好储备体力吧。」暧昧的声音轻轻滑过范宇希耳郭。

范宇希瞪了他一眼。「没正经。」

「不想要我吗？」他对自己极有自信。

说不出拒绝也无法说好，范宇希敲了敲碗。

「吃饭了。」真是满脑子色情的家伙。

吃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餐，江旭东还乖乖去厨房洗碗，然后等他领着自己进房时，才发现床上摆着一套西装。

「我一直觉得你穿西装很帅气，这件可是高级的西装，纯手工，是一位很棒的师傅为你量身订作的。」江旭东兴致勃勃地拿起西装解释。

范宇希不懂分辨西装的好坏，但他摸了摸材质，很舒服，能让江旭东看中的就绝对不会是便宜货。「一定合我身材？」

「抱着你入睡，你的身材我最清楚，快换上。」他催促着。

看见江旭东比他这个寿星还要兴奋，范宇希只得换上，但当他要江旭东先离开时，他却说要留下来。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

莫可奈何下，范宇希当着他的面换上西装，笔挺的西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修长好看；从镜中的自己，他看见了自信与幸福。

江旭东站在他身后，双臂穿过他的手，环上他的腰。「生日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深深震烫范宇希的心。「谢谢你。」

「你穿起来果然好看，我的眼光不错吧？喜欢吗？」江旭东的手又由西装外套的下摆伸了上去，在范宇希的身体上恣意抚摸着，试图撩拨他的欲望。

「非常喜欢。」他很享受江旭东的手指带来的魔力。

注视着镜前的范宇希，江旭东沙哑的问：「我可以脱下你的衣服吗？」

眼神还处在迷蒙中的范宇希忽然惊醒。「我们才刚吃饱。」但他也没有强烈拒绝的意思。

「吃饱就要运动啊，好吗？」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他当然要询问过，这不过万一范宇希不答应，他也不会放他走就是了。

范宇希不置可否。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旭东随即先脱下他的外套，然后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伸手探入摸索着。「在镜子前做这种事，还挺有煽情的味道呢。」

「少无聊了，我可没这种兴趣。」范宇希手一挥就把镜子关上。

「好，那就规矩点吧，今天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还没脱光，范宇希又杀风景的说：「新的，别弄皱了。」

「干洗费，我出。」此刻欲火狂烧着，哪管得了那么多！

「那先让我把衣服脱了。」

「我比较想一件一件慢慢脱，那样比较有味道。」江旭东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承诺。

还说他是寿星，范宇希懒得再辩，一切随他。

然而就在江旭东要脱下他的裤子时，范宇希的肚子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随即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火速冲进厕所。

江旭东一头雾水，傻傻地坐在床上，「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气愤的声音由厕所传出。「刚刚的菜到底新不新鲜？」

天！他的肚子痛到大肠小肠都要搅在一起。

「我没事啊。」他没有任何异状。

「但我有事啊！」

那一年的生日，他得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度过，令他毕生难忘。

江旭东的心意十足，但他煮菜的功力果真是……

再睁开眼时，范宇希眼帘里映照出的妹妹担心的脸庞。

「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居然昏倒在客厅，医生还说你营养不良，你是怎么了？」见哥哥醒来，范夏光问题随即一窝蜂飞出笼。

「夏光，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出国了？」范宇希淡淡地问。

「哥啊，我早就回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范夏光忧心忡忡地问。「旭东人呢？怎么吧在你身边？」

「我没事，只是忘记吃饭而已。」他究竟有没有吃其实也不记得了，只清楚每天醒来都很痛苦，也无法睡好，除了刚才……他梦见了江旭东，才让他有个舒服的觉好睡。

如今，他只能在梦里看见他。

「我去找旭东过来好不好？」

「不用，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夏光，去办出院吧，我没什么问题了，只想回家。」说着，范宇希就想下床。

大哥跟江旭东分手了？

「可是你的身体……」

「夏光，拜托你。」病房中那种消毒水味令他反感，很想吐。

既然大哥这么说，范夏光只好照着办，帮他办理出院手续，送他回家，又帮他打扫，帮他张罗冰箱的食物。

「我煮好稀饭了，要不要过来吃？」医生有交代大哥最近只能吃流质的食物。

「不太饿。夏光，你先回家吧，别担心我，我没事。」

「都送进医院还说没事，你跟旭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分手而已，没什么。」

「没什么会弄得营养不良？大哥，如果不想跟旭东分手，就去把他追回来啊！旭东是一个很好的人，你错过他会后悔的！」

「离五号过了几天？」他记得旭东是那天离开的，之后过了几天都没印象。

「今天是十五号。大哥，快把旭东追回来吧！」她实在好替大哥着急，他居然还有心情问今天几号。

「旭东已经对我心死，他不会原谅我的。」江旭东向来爱恨分明，在他的底限内他能原谅，超过他的容忍范围，他绝对不会退让。

一小步都不会，所以他才会这么绝望。

「别待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去找他怎么会知道？要就亲自问他、听他亲口回答，不要什么都不动，大哥，自己的幸福要懂得自己争取啊！」

「我连他住在哪里都不清楚，该怎么找呢？」

「你们认识这么久，你都没留他的住址吗？」范夏光一脸吃惊。

范宇希摇头。「我以为他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下，任范夏光说破嘴也无法力挽狂澜，美国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夏光，我没事的，让我独自静静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真的。」他拍拍妹妹的手再三保证，笑容却是满满的苦涩。

「大哥，你应该很爱旭东对不对？」

「是啊，可惜我省悟得太晚，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他忧伤地笑了笑。「我很快就会没事的，我以前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只是失恋，又没什么。」

「可是大哥，你承认的失恋只有这次而已。」他是她大哥，她哪会不懂他。

「是吗……」

范夏光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别让我担心了。」

「不会的，我还有你。」他回抱住范夏光。

但范夏光依旧不放心，每天下班都会过来探望；半个月后她终于看见大哥露出真心的笑容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收回对电话约莫三十多分钟的注视，范宇希转头面对电脑。

每天，他总会花点时间在电话上。

最近的他除了写作，就是忙着整理电脑里的资料，他原本想跟江旭东到日本去，现在资料收集全了，但身边没有他，他哪儿也不想去。

轮到整理电脑里的通讯录时，他一一浏览看看有没有资料需要更新，他跟朋友很少电话联络，几乎都靠E-mail得知对方的消息，因此有什么更动，彼此也会以网路告知，这阵子他累积了不少未更新的资料，想一次弄妥，免得误删了信件。

游标在通讯录里慢慢往下移动，忽然，一个名字吸引住他的目光——江旭东，紧跟着的是英文地址，以及电话，还有好几项他的个人小档案。

一时，他又惊又喜地触摸着荧幕上的「江旭东」。

他从来没登记过江旭东的任何资料，应该是他自己Key in上去的吧，没想到他的举动让他庆幸不已。

「旭东，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他想当他面说一声对不起。

嘭！不太淑女的开门声召告着范夏光又准时抵达。

「大哥，今天吃Pizza喔，大哥，你怎么了？」

「夏光，我有他的联络方式了。」范宇希欣喜若狂。

「谁啊？是旭东的吗？」

「是他留在我电脑里的。」

范夏光雀跃地弹了下手指。「太好了！这就代表你们两个还是挺有缘的嘛！」

「我想尽快过去美国一趟。」

「我绝对支持你！签证和机票我会帮你办妥，你只要负责把旭东带回来就好了。」大哥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他真的能顺利带江旭东回来吗？他其实是想去见他一面而已，至于能不能获得他的原谅带他回来，他已经不那么在乎。

爱是一种尊重，他会尊重江旭东的任何决定，但有机会的话，他也不会轻易错过。

他愿意为了江旭东跨越几万公里的距离，就为了见他一面！

「大哥，我相信你们会雨过天青的，因为我知道旭东真的很爱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伤了旭东吗？那时候Clark陪着他，听见他说『该死，我怎么会这么爱他呢』，由此看来他真的很爱你。」

真像是江旭东会说的话，范宇希听了不禁微笑。

铃铃！

就在他们欣喜之余，电话铃声响起，范宇希迅速接了起来。「喂？」

乍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旭东就知道自己被妹妹骗了，他还想她怎么会这么勤劳主动帮他打电话给Joe，原来是图谋不轨。

他转头想骂始作俑者，哪知一转身她早跑得不见踪影，他只能骂空气。

电话那一头毫无声音，范宇希直觉联想是江旭东，轻轻一喊。

「旭东，是你吗？」

（是我妹打错电话。）一直不说话也很怪，他从来就不会做这种事，向来是很光明磊落。

范宇希笑了，真的是他的风格。

一直站在旁边的范夏光瞥见大哥笑得很开心，心想应该真的是江旭东，识相的她决定回家睡觉。今天没吃到Pizza没关系，大哥能挽回幸福才比较重要。

掰啦，大哥，好好加油！在心底摇旗呐喊完后，范夏光轻轻带上门。

就算真的是不小心大错电话，范宇希也十分珍惜这个机会。

「旭东，我可以去美国找你吗？」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他对范宇希说过几遍，但不以为他会认真记住。

「我知道。」无论如何，他想亲自跟他说对不起。「最快这个月底会起程，那时候你会在家里吗？」他清楚江旭东一走秀就会离家好几个月。

范宇希要过来看他？心底虽感意外，但江旭东没忘记之前的事情，故意语气冰冷的说：（我不一定会在。）

「没关系，碰运气好了，而且我也想去你家看看。我可以过去吗？」范宇希很慎重的再问一遍。

（随你。）他来不来关他什么事？

真是风水轮流转了，现在才来讨好，太晚了，他早就气炸了。

「谢谢，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他有好多事前准备工作，希望能早点出发，早点看见江旭东。

嘎？就这样，这家伙难道我其他的话对自己说？

（你不觉得该跟我说某句话吗？）好歹，他也要听见一句对不起。

「见了面再说。」没真正看见江旭东，他会不安，怕说错话。

又是一句「见了面再说」，江旭东心底激起汹涌的期待。

很好，这家伙还是很会挑起他的好奇心，不过这次他不会为了等一句话而乖乖等他。

「旭东，我很想见你。」

太多语言最后全化为这句话，轻轻地透过话筒传到江旭东心底。

害江旭东的心顿时揪紧，低咒了声：（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就说范宇希是他的罩门，隔了一个太平洋还是有办法影响他的心绪。

「我知道，那有恨我的理由，这是应该的，你肯让我见你，我已经很感谢，那我不打扰你，你快去忙事情吧，再见。」心底的思念翻腾着，他真的好想好想见江旭东。

再多的愤怒也因为范宇希的真心而软化，江旭东很气自己，他应该要狠一点、再冷一点，愈绝情愈好，最好是来个相应不理。

（你自己小心点。）最后他居然听见自己这么叮咛。

他真的很没用，火气、怒气全都弃他而逃了。

望着窗外，范宇希轻笑。「我会的。」

感觉到江旭东仍关心自己，他有预感，这次应该能化险为夷，跟过去一样顺利。

远眺窗外的灯景，范宇希心中燃起无限的希望。

——本书完——